• 很多人热爱写信,比如一个叫赫索格的犹太教授,他给朋友写信给敌人写信给陌生人写信给自己写信给上帝写信……他写了69封没有寄出的信,最后他啥也不写了,打算搞对象去。释放力比多的途径有很多,天地辽阔,何必执着。
    还有一个印度青年也爱写信,他写了10封信给阿宝哥,因为作为“世界上没有被外国人统治过的三个国家之一”的鄙国被他给予了无限情感认同,当然,这一文本形式更是作者企图受到关注搞出来的政治小花招。他的那封信写得可不怎么样,全是新闻记者善用的“主题先行”那套东西。情感准确。句句点题。非常无聊。

    很久以前,还有一个叫伯德的男孩,和一个叫小鸟的女孩。小鸟身患重病只能在疗养院数数蒲公英的花瓣打发日子,于是已经出院的伯德游历世界,每天写信告诉小鸟外面发生了什么。伯德是小鸟的眼睛,小鸟是伯德的彼岸,他们靠写信保持着和世界脆弱的联系。故事的结局我有点忘了。可能是小鸟终于康复,但她发现外面的世界和伯德说的不一样。因为伯德早就死了,死前他写了几十封信,让朋友定期从不同地方寄给小鸟。“我将是你的镜子。”这是小鸟在墓前最后写给伯德的信。

    小鸟以后的人生会怎么样呢?我有时候想。应该是继续生活下去吧。时间最终会带走伯德。带走他的信。带走他的眼光。带走用他的眼光曾经看到的整个世界。就好像当红巨星的外部骤然膨胀时,氢核收缩 温度超过一亿度。但总有一天,可能是几百万年吧,氢核总能燃烧殆尽。星体最终会冷却、晶化,直至死亡。白矮星可以。小鸟一样也可以。

    夏天到了。
    日本有一种传统节日叫“樱花祭”,每年三四月份樱花盛开的时候,众人围坐在樱花树下大吃大喝还跳舞唱歌。此活动通常以喝多了聚众打架呕吐圆满收场,成为一年一度的官方散德行日。在日本人眼里,每年的结束不是西历的12月31日,而是樱花盛开的四月。那时候学生放春假,校园里一片临别涕零,再次开学很多人就会到新的学校开始新的人生。据说4月的日本打开电视机,连一些粉红色的猫猫狗狗也会在屏幕里对小朋友们挥手说“再见”。
    做日本的小朋友可真他妈惨。啊。

    不知道被谁调了生物钟,我总觉得夏天是一年的结束,好像过了夏天,过了7月,便可以安心说再见。又熬过了一个宇宙年。

    我想说什么呢?我想说的是,又过了一年。这一年我过的很好。伯德同学,侬也还好吧?我在这里像赫索格一样不停地写信,我又像没人给他写信的上校那样每周六穿戴整齐去海边等待等了15年的邮船。上校还在。邮船没来。